苏清玥从山脚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两条腿已经打颤了。
不是修为不够，是真的累。
从月球上跟三只虚空猎杀者打生打死，到计算返航轨道时那种精神高度紧绷，再到落地后被几百号人围着汇报工作——她的金丹灵力和精神力都被榨干了，只剩下一副还能走路的躯壳在靠惯性往前挪。
“师姐！“
秦小鱼从山门里冲了出来，两条小辫子甩得像风车。她看到苏清玥的样子，笑容一下子就收了。
“你脸色好差。“
“废话少说，扶我一把。“
苏清玥把一只手搭在了这个小丫头的肩膀上。秦小鱼的个子只到她胸口，扶起来有点费劲，但好歹能借个力。
两人歪歪扭扭地走进了山门。
院子里的弟子们看到苏清玥回来，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主心骨回来了“的安心。
“都看什么看？该练功练功，该巡逻巡逻。“
苏清玥的嗓子哑得跟锉木头似的，但口气还是那么硬。
“周师叔呢？“
“在后院盯着新弟子做晚课。“秦小鱼答。
“让他来一趟。还有清雷，刚才在船上就让他去联络各战区了，等他回来也让他来找我。“
苏清玥被秦小鱼扶到了偏殿的一张竹榻上。
秦小鱼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块灵果糕——这是她从食堂偷藏的，本来准备当零食的。
“给你吃。“
苏清玥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有点齁。但胃里暖了。
“你在山上这几天，弟子们都还好？“
秦小鱼点头：“好着呢。麟儿前辈每天在屋顶上蹲着，谁敢偷懒它就吼一嗓子。圆滚滚把后山的竹林又啃秃了一片，被周师叔骂了一通。小白这两天情绪不好，一直朝着天上吼，好像在跟月亮较劲。“
苏清玥嚼着灵果糕，没吭声。
小白的反应她能理解。
血月虽然在消退，但那种笼罩了大地好几天的魔气压迫感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对灵觉敏锐的神兽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持续不断地吹口哨——听久了会焦躁。
“师姐。“秦小鱼蹲在竹榻旁边，仰着脸看她。“掌教真人……还没出关吗？“
苏清玥咽下了最后一口糕。
“没有。“
秦小鱼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年纪虽小，但在壶中天里长大的孩子早熟得很。她知道那位掌教真人正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整个地球的安危都系在上面。
“他会出来的。“
苏清玥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贫道的师兄从来不让人失望。“
秦小鱼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苏清玥勉强恢复了一些精力，在偏殿里召集了周清平、清雷，还有通过灵气通讯铜镜接入的陈老。
“说情况。“
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冷。
陈老先开口：“月球封印激活之后，血月确实在消退。根据全球监测站的数据，大气中的魔气浓度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三，各地变异妖兽的暴走频率也在降低。“
“但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地面上的裂缝没有愈合。“
苏清玥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多少条？“
“截至目前，全球已确认的活跃裂缝一共八十七条。其中七十一条是真人之前封过的，现在又重新裂开了。另外十六条是新增的。“
“分布呢？“
“集中在板块交界带。太平洋火环、东非裂谷、大西洋中脊——跟之前真人标注的那些节点位置基本吻合。“
苏清玥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师兄在大殿里铺开那张地图时的表情。
那些裂缝不是随机的。它们是一张网。是魔族在地壳深处铺设的传送阵基础。
月球封印修好了，从外面灌进来的魔气减少了。但地底下那些已经扎下根的“魔脉“——还在。
而且在持续扩张。
“从裂缝里出来的东西呢？“苏清玥问。
清雷接过了话头：“大部分是低级魔物，丧尸、魔狼、腐骨蜥蜴这类的，炼气期到筑基初期的水平。各战区的联盟修士配合玄甲部队基本能应付。“
“但——“
又是“但是“。
“南极那边出了问题。“
清雷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三个小时前，南极冰盖下面检测到了一次7.2级的深源地震。震源深度只有一公里。不是板块运动造成的。“
“龙组的探测器在那个位置发现了一条新裂缝。“
“有多大？“
清雷咽了一口唾沫。
“目前已经超过三百米宽，而且还在扩张。速度是其他裂缝的十倍以上。“
“有东西出来了吗？“
“暂时没有。但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裂缝深处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灵力源在活动。初步判断——“
清雷看了看苏清玥的脸色，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至少是金丹圆满级别。“
偏殿里安静了。
周清平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这个太虚门的筑基巅峰弟子虽然战斗经验有限，但对修仙界的理论认知远超常人。
“如果裂缝里的东西真的是金丹圆满——“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以我们现在的战力，拦不住。“
苏清玥的目光落在了后山的方向。
那里，洞府的石门紧闭。
周围的灵气漩涡比她离开前更加剧烈了。五种颜色的灵气流如同五条巨龙盘旋在洞府上空，将整座后山笼罩在一片瑰丽的光幕之中。
师兄的突破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个月后。也许——
她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陈老。“
“在。“
“南极那边先不要派人硬冲。让最近的战区部队在外围设置三道防线，间隔五十公里。只监控，不接触。“
“如果那东西出来了呢？“
“出来了就边打边退，不要跟它正面硬拼。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
苏清玥的下巴微微收紧。
“拖到我师兄出关。“
当天夜里。
苏清玥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她坐在后山洞府前方五十丈的位置，就是她之前布下剑阵的那个地方。秋水剑插在地上，她靠着剑鞘，闭目运功。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了起来。
今晚的月色干净了很多。那层猩红色的血光已经淡去了大半，只剩下边缘处残留着一圈浅浅的粉红色。
像是一块被洗了很多遍、但还没洗干净的旧布。
五彩灵气的漩涡还在后山上空旋转。
那光芒映在苏清玥的脸上，一会儿金，一会儿青，一会儿蓝。
她听不到洞府里的动静——隔绝阵法把一切都挡在了外面。
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来自大地深处的微微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快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