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府文学 > 其他小说 > 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 第132章 叩问天门
风雪割面。

太乙山那九百九十九级青石古阶,被厚重的积雪覆盖。

这本是普通人朝拜的天梯。

而此刻,祁书桓却抱着一具渐渐冰冷的残躯,像一个最卑微的乞丐。

祁书桓没有用腿走。

他双手死死托着岁安的身体,怕她颠簸,怕她被风雪吹透。

他用自己的双膝,在尖锐的青石板和冰碴子上,一步一个血印,磕头爬上了太乙山的金顶。

这也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心!

终于。

金顶大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出现在风雪的尽头。

祁书桓咬着牙,狠狠撞开了那扇大门。

没有想象中仙风道骨的悲悯,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救赎。

大门推开的瞬间。

扑面而来的,是地龙烧得旺盛的暖气,以及一股上等明前龙井特有的清雅茶香。

祁书桓跪在门槛处的血泊里,大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他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大殿中央的荒诞画面。

那个下令开枪屠城、纵容督战队抢走孤儿口粮的罪魁祸首,滦州城的张大帅。

此刻,正安稳、惬意地坐在大殿最上首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身上裹着一件油光水滑、不沾半片雪花的紫貂皮大衣,手里端着一套名贵的汝窑茶盏。

“叮当。”

张大帅用茶盖悠闲地撇去茶沫,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温暖的大殿里回荡。

而在主位上,为他亲自烹茶倒水的。

正是祁书桓那位满口天下苍生、德高望重的授业恩师!

“师傅……”

祁书桓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艰涩的沙哑。

他引以为傲的正道,他拼死在城外镇压尸群保护的宗门。

此刻,却和杀他爱人的凶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紫貂皮大衣上奢华的光泽,与岁安身上那件被子弹打穿、到处是补丁的粗布袄子,形成了一种残忍裂感。

但祁书桓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在这个绝对的权力与宗门底蕴面前,他放下了自己属于首席天师的最后的一丝尊严。

祁书桓缓慢地低下头,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光可鉴人的金丝楠木地板上。

“求师傅……赐下‘九转还魂丹’。救她一命。”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泥土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主位上。

那位仙风道骨的恩师没有起身。

他根本没有看跪在血泊里的徒弟,更没有看一眼地上那个女子。

恩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估量一斤白菜的价格:

“书桓。这颗金丹,是为张大帅备下的。”

祁书桓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恩师。

“为何?”他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他弃城而逃,纵兵抢粮!他手里沾满了滦州城百姓的血!”

恩师终于放下了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祁书桓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门生,讲出了那套令人作呕、却又冠冕堂皇的逻辑:

“大帅手里,有三万杆枪。”

恩师的声音冰冷而宏大,仿佛代表着绝对的真理,“他活着,北洋的三道防线就能守住。死几千个难民算什么?只要大帅在,就能护住千万人的太平。”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祁书桓怀里的岁安。

“而你怀里的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命格极阴的凡俗草芥。山下大妖破封在即,护山大阵的阵眼,刚好差一个极阴之魂去填补。”

恩师看着祁书桓,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冷血的算计。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天赋极高,但凡心一动,便再难被宗门掌控。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留给别人。他要的,不仅是拿这女子的命填阵,更是要杀人诛心,彻底敲碎这个逆徒的心境!

“用一个普通人的命,换大帅的命,换一城太平。”

恩师双手拢在宽大的道袍袖口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书桓,这,就是天道算盘上的‘划算’。”

划算?

把一条鲜活的人命,把岁安在冰河里洗半个月衣服才攒下的那一枚买面的银元,放在他们那杆虚伪的秤上,去称量价值?

祁书桓目眦欲裂。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这一刻,彻底被撕裂成了碎片。

“拿我的命去填!”

祁书桓发出一声犹如野兽绝境般的嘶吼,他猛地抱起地上的岁安,就要强闯内堂夺药。

然而,话音未落。

“嗖!嗖!嗖!嗖!”

隐藏在大殿暗处的四大护法长老同时出手!

四条成人手腕粗细的精钢“捆仙锁”,如同四条漆黑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飞出!

“噗嗤!”

四声沉闷、令人头皮发麻的肉体撕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带有倒刺的铁钩,粗暴地穿透了祁书桓的左右琵琶骨(肩胛骨)和两侧锁骨!

“呃啊~!”

巨大的拉力瞬间爆发。

祁书桓整个人被硬生生扯上半空,死死地钉在了大殿中央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柱上!

岁安的身体从他怀里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玉地砖上。

鲜血顺着锁骨处的倒刺铁钩,滴滴答答地砸落。

也就是在这一刻。

大殿地下的抽魂大阵,轰然启动!

地砖缝隙间亮起刺目的金光。

躺在地上的岁安,被阵法的金光死死拉扯。

灵魂被一点点从肉体剥离的痛苦,绝对是人类无法承受的极限。

她瘦弱的身体像被无数只手撕扯,剧烈地颤抖着。

那双长满冻疮和血口子的手,在坚硬的金砖上抓出了十道极其刺眼、令人牙酸的血痕,指甲根根断裂!

“岁安!!!”

盘龙柱上。

祁书桓双眼泣血。

他像个彻底疯了的恶鬼,拼命地往前挣扎。

哪怕铁链在骨头里刮擦出极其恐怖的碎裂声,哪怕两侧锁骨已经被硬生生扯断、露出森森白骨!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他只想下去抓住她的手!

可是。

在极度的灵魂撕裂与肉体痛苦中。

地上的岁安,却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她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得鲜血淋漓。

她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地,偏过了头。

她记得的。

祁大哥生来尊贵,最爱干净。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死的时候,五官扭曲、像个怪物一样丑陋的模样。

她看着被钉在柱子上、因为自己而泣血绝望的爱人。

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比对出了三个字的口型:

“别……看……我。”

祁大哥,别看我了。

江南,我不去了。

“不……不要……”

祁书桓的眼角骤然崩裂,两行刺目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大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

岁安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死死攥紧的拳头,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一枚沾了她血的银元,顺着指缝滑落。

“叮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敲响了这场悲剧的丧钟。

那枚银元跳动着,顺着倾斜的地砖,一直滚落到盘龙柱下。

最终,停在了祁书桓不断滴着鲜血的鞋尖旁。

大阵熄灭。

岁安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恩师拿着拂尘,走到盘龙柱前。

他居高临下、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悲悯眼神,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犹如一具死尸般的祁书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书桓,你能明白老夫的良苦用心吗?顾全大局,斩断情丝。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道啊。”

柱子上。

被铁链穿透琵琶骨的祁书桓,没有如恩师预料中那样歇斯底里地咒骂,也没有痛哭流涕。

他不再挣扎。

任由鲜血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那枚银元上。

那些属于人类的温度、悲悯、甚至绝望。

在银元落地的那个瞬间,彻底、永远地冻结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无底深渊般、极其粘稠的死寂与疯狂。

他低垂着头。

突然。

“呵呵……”

喉咙里,极其突兀地发出了一阵极低、极轻,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连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大帅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祁书桓缓缓抬起头。

那双没有了任何高光的眼眸,盯着眼前的恩师。

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寒:

“原来如此……”

“师傅,教训得是。”

祁书桓的嘴角,一点点向两边扯开,露出了一个极其病态的、属于恶鬼的微笑,

“原来所谓的天道。就是一本账。”

“既然规矩是这样……只要筹码够大。”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恩师,扫过四大长老,最后定格在张大帅那件紫貂皮大衣上,

“那么,谁,都可以被摆上供桌。”

“被当成,被献祭的……刍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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