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术!”
伊戈尔反应极快,他猛地举起黄金权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这女人早就死了!现在坐在那里的,是被恶魔附身的行尸走肉!霍德,你这堕落的异端,竟然敢和死灵法师勾结!”
“狂熊武士!立刻把这个恶魔,还有这个异端,给我绑上火刑柱!烧死他们!立刻!”
数十名身材魁梧,浑身披着重甲的神庙武士,立刻举起重剑和战斧。
潮水般向着霍德和那辆板车扑了过去。
“保护夫人!”
霍德手下的四名骑士虽然心中恐惧,但依然拔出长剑,将板车死死地护在中央。
“锵!”
霍德猛地拔出腰间的双手大剑,剑锋在阴暗的天空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跨出一步,一个人顶在了最前面。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昨夜那个白衣青年,那位自称“唯一真神在人间的先知”,梅林对他说过的话。
“去告诉那些愚昧的世人。伪神已死。”
“伊戈尔!你怕了!你这老骗子怕了!”
霍德的眼中燃烧着极致的狂热,他像是一头彻底挣脱了锁链的孤狼,迎着冲上来的神庙武士,放声狂笑。
“我的母亲,没有喝你的脏水!她是被真正的主,被创造世间一切的光明之主,用神迹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的!”
“你们供奉的巨熊,根本不是神!它只是一头躲在神像后面,靠吸食我们血肉为生的伪神!”
“一头连一具凡人肉体都无法治愈的畜生!”
“杀了他!堵住这个异端的嘴!”伊戈尔气急败坏地尖叫。
“当!当当!”
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在广场上骤然炸响。
霍德虽然武艺高强,但他身边的骑士毕竟太少。
面对数十名狂熊武士的围攻,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的身上就已经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包围圈被不断压缩。
几名武士狞笑着,举起战斧,就要向板车上那个惊恐的女人劈去。
绝望,再次笼罩了霍德。
他不怕死,但他怕那刚刚赐予他母亲新生的真神,就此抛弃了他。
“先知大人……”
霍德咬着牙,在心里绝望地祈祷。
就在那战斧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哎。”
一声突兀轻微的叹息声,突然在嘈杂混乱,充满血腥味的广场上响起。
这声音明明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
但它却像是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一般,直接穿透了兵器的碰撞声,穿透了人群的尖叫声。
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无论是举起战斧的武士,还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亦或是跪在地上的数千平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顺着那声音的来源望去。
广场外围,那条通往下城区的泥泞街道尽头。
一个人。
一个穿着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的灰色亚麻长袍的青年,正从容地,向着广场中央走来。
他没有骑马,没有扈从。
他的步子迈得极慢,仿佛是在散步。
他的面容温润如玉,黑发如墨。
在周围那些金发碧眼,粗犷野蛮的西方人中间,他显得如此的异类。
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根本无法直视的,高高在上的极致傲慢。
他不是走过来的。
他就像是从天外降临的谪仙,脚不沾尘地飘到了这个肮脏的修罗场。
顾长安。
或者说,新晋先知,梅林。
“那是谁?”
“那个开草药铺的术士?他怎么敢来这里?”
周围的平民窃窃私语。
顾长安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被围困的霍德面前。
那些手持重剑和战斧的狂熊武士,看着这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极度的战栗。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竟然不敢再向前递进半分。
“先知大人……”
霍德看到顾长安出现,眼眶一热。
单膝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宛如见到了真正的救世主。
“你做得很好,霍德。”
顾长安轻轻拍了拍霍德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你已经向伪神挥出了第一剑。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顾长安转过身,抬起头。
他那双幽深犹如黑洞般的眼眸,直视着站在高高台阶上,已经因为惊疑不定而浑身僵硬的大祭司伊戈尔。
“你……你就是那个异端药剂师?!”
伊戈尔强装镇定,用黄金权杖指着顾长安。
“你用了什么邪恶的黑魔法,制造了这具活死人!神殿的卫士,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异教徒给我剁成肉泥!”
狂熊武士们咬了咬牙,重新举起武器。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锋的瞬间。
顾长安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无知者最极致的嘲弄。
“邪恶的黑魔法?”
顾长安摇动着羽扇,声音在这阴沉的广场上缓缓回荡。
“伊戈尔,你坐在那由黄金和谎言堆砌的祭坛上太久了。”
“久到,你已经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顾长安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手伸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那是他在草药铺里,用粗糙的手法,将木炭,硫磺和从城外矿山里提纯出来的一点点硝石,混合而成的黑火药粉末。
不仅如此,他还在里面掺入了一点点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珍宝的镁粉。
在这个连炼金术都还处于蒙昧阶段的西方大陆,这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既然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渴望看到神迹。”
顾长安抬起头,直视着神庙那尊巨大的巨熊神像。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光明!”
话音未落。
顾长安的手猛地从袖袍中抽出。
将那一小包混合着镁粉的黑火药,以内力精准地掷入了神庙台阶正中央那正在燃烧着松脂的青铜祭火盆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人看清顾长安扔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他轻轻挥手。
下一秒。
“轰!!!”
一声犹如九天闷雷般的沉闷巨响,在青铜祭火盆中轰然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因为掺杂了镁粉。
在爆炸的瞬间,一团刺目,亮得几乎能刺瞎所有人双眼的纯白色烈焰。
犹如一颗微型的太阳,在昏暗的广场中央,骤然升腾而起!
那光芒太耀眼了!
在这个永远阴沉,只有昏暗火把照明的中世纪城邦里。
这种不带一丝杂质的极度强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啊!!!”
首当其冲的伊戈尔大祭司,被那强光刺得双目剧痛。
惨叫着捂住眼睛,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来,像个肉球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些包围着顾长安的狂熊武士,也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
痛苦地捂住眼睛,跪在地上哀嚎。
而在外围的数千名平民,虽然距离较远,但也被这突如其来,宛如神罚般的恐怖强光和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所有人,全部五体投地地趴在了泥水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
强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当众人的视线逐渐从短暂的致盲中恢复过来时。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足以彻底摧毁他们旧有世界观的一幕。
青铜祭火盆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
而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青年,依旧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他就像是一尊真正不可侵犯的神祇,在毁灭与强光中,傲然俯视着这满地的蝼蚁。
死寂。
比之前还要死寂一万倍。
只有祭火盆残骸上燃烧的余烬发出的“哔剥”声。
在这个信奉神明的野蛮大陆,没有任何言语,能够比这种视觉上的绝对冲击,更能摧毁一个人的理智。
什么巨熊之神,什么大祭司。
在这个挥手间就能召唤出“刺目太阳”的男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