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少拿大帽子压人!”干事梗着脖子,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林笙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狡辩。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拔高音量给自己壮胆:“军……军方的公函确实管用,但这里是地方辖区!根据本省交通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补充细则,地方武装部在特殊气象条件下,或者遇到突发地质灾害时,拥有对辖区内所有交通工具的临时管辖权!现在前面路基塌陷,就是突发地质灾害!我管你什么跨军区任务,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地方上的临时调度!这是为了全车人的安全负责!”
干事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杆子也稍微挺直了一点。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自己咬死是为了安全,就算军方事后追究,他也能拿地方条例当挡箭牌,大不了就是个过度执法的处分,总比回去被二爷的人弄死强。
林笙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丑态,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嘴角只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就在这时,包厢里传出一个稚嫩却异常清晰的童音。
“叔叔,您是不是记性不太好,还是平时根本不看内部文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七娃肖文渊从林笙身后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号粗布褂子,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明明是一身土得掉渣的打扮,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和睿智。
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包厢门口,仰着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两倍、满身肥肉的成年人。
七娃开口,字正腔圆,语速平稳,就像是在课堂上背诵课文一样:
“您刚才引用的那条,是《本省交通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补充细则。但很可惜,这条细则在去年八月十五日,就已经被国务院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交通运输保密及军事通行保障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全面覆盖并正式废止了。”
干事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才到自己大腿根的小屁孩。
“你……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干事下意识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七娃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用那清脆的童音,一字不差地背诵原文:
“该条款的原文是:‘凡持有师级及以上军事单位公函的在途军事人员及隶属物资,在执行紧急任务期间,享有最高级别通行优先权。任何地方行政机构、武装部或路政部门,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理由实施拦截、扣押或延误。’”
七娃顿了顿,目光直视干事的眼睛,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理威严:
“‘违者,一律按妨碍军务论处,立刻剥夺其地方行政执法权,并移交军事法庭追究刑事责任。’”
背诵完毕,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车车厢外呼啸的冷风声。
七娃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干事,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叔叔,您是想被移交军事法庭吗?”
那两个端着枪的士兵,听到“移交军事法庭”几个字,吓得手一哆嗦,枪管都差点撞在车厢壁上。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又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退到了车厢连接处,摆明了是要和这个干事划清界限。开什么玩笑!地方上的处分最多就是丢了饭碗,军事法庭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列车长站在后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那个淡定从容的七岁小孩,又看看手里捏着公函浑身发抖的干事,心里直呼痛快。
站在列车长旁边的一个乘警,更是忍不住咧了咧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拼命憋着笑。他当了这么多年乘警,见过各种横的、耍无赖的,可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七岁神童用国家明文条例当众“普法”、按在地上摩擦的场面,还真是头一回见。
干事的脸已经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平时在地方上作威作福,靠的就是对那些模棱两可的规章制度的曲解,哪里会去关注什么国务院最新下发的军事通行条例?更何况,这小子的背诵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的停顿都那么精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信,根本不可能是瞎编的。
“你……你以为随便编几句词就能糊弄我?”干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虚得发飘,手指头都在哆嗦。
七娃轻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叔叔,这份条例是去年八月十五日由***办公厅和****联合印发的内部保密文件,文号是****82号。如果您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火车站的调度室,用内线电话向省军区核实。不过我提醒您,一旦您拨通了那个电话,您非法拦截军区特勤人员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干事听到“****82号”这个具体的文号,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灰飞烟灭了。这小孩连文号都知道!这绝对不是编的!
七娃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另外,叔叔。”七娃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指了指车窗外的晨雾,“您刚才说前方路基塌陷,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根据《铁路安全生产法》规定,如果确实发生地质灾害导致铁路中断,地方路政必须在第一时间向铁路局总调度室汇报,并在前方三公里处设置红色爆竹信号,同时派专人挥动红旗警示。”
七娃放下手,条理清晰地开始盘问:“可是,我们的列车一路开过来,既没有听到爆竹预警,也没有看到红旗。而且,你们设置的铁拒马,距离车头不到五十米。如果真的是路基塌陷,这种距离的紧急制动,极易导致列车脱轨。你们这种行为,根本不是在排险,而是在人为制造重大交通事故。”
七娃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干事那层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切得稀巴烂。
干事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车厢铁壁上。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
“还有。”七娃双手重新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您刚才说要带我们去镇上的招待所进行为期三天的隔离检疫。请问,您的检疫指令是哪个卫生防疫部门下发的?有盖章的红头文件吗?如果没有,您这就叫非法拘禁现役军人。数罪并罚,叔叔,您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
“好!说得好!”
列车长实在没忍住,在心里疯狂叫好。这小家伙的逻辑简直无懈可击,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法律的红线上,把这个嚣张的干事钉得死死的。
林笙看着自家老七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老七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这严密的逻辑思维,简直就是个人形法典。有他在这儿,任何想在规则上做文章的人,都得脱层皮。
干事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难堪。他堂堂一个地方武装部的干事,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小孩当众普法,而且还被驳得体无完肤,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看了看手里那份盖着大军区公章的公函,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场两米八的七岁小孩,心里的防线已经全面崩塌。
这家人绝对惹不起!能随身带着这种级别公函的人,培养出来的孩子都这么恐怖,这根本不是他这种底层小虾米能碰的硬茬子!
干事的手哆嗦着,把那份公函递还给林笙,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误……误会。既然是执行紧急军务,那……那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有核实清楚。”
林笙冷着脸,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干事尴尬地收回手,咽了口唾沫,眼神却开始闪躲。他虽然被七娃的法理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也知道自己今天踢到了铁板,可是,一想到二爷那边下达的死命令,他的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如果就这么放这家人过去,二爷的人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横竖都是死,拖一分钟是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