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刻进心底。
随即他闭上了眼,整个人的气息也收敛下去,琉璃古灯不再万古光耀。
丹田中五滴烛泪纷纷环绕上来,它们逐一发光,一道道金线相互连接,一道坚固无比的金色火环,护住了林清辞的元婴之灵。
那元婴之灵化就的小女孩眼神依旧懵懂,只是看着这些温暖的火光,“咯咯”笑了起来,显得极其可爱。
就在这时,无数信息洪流顺着女孩的脑袋涌向林清辞的识海。
无数秘密都被揭开。
埋骨风道、回澜古井、悬河沙庭、九重阙沙宫……
流沙古国的各个空间拐点……
七国至尊对厚土宗的金身不坏、肉身命门的研究……
还有炎魂殿的传承异火……
幻心阁的血脉契约、每一代宗主的本命傀儡……
玄冰宗和流沙皇族的恩恩怨怨……
林清辞的识海有些刺痛,那是一次性接收太多讯息的酸胀。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判断、梳理、提取……
她不喜欢阴谋诡计,但不得不说,她擅长这些。
而与此同时,烛衍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来到这片故友之地,他本就沉默。
确认那片莲瓣可以沟通两界之时,他更是有些低落。
因为这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他还没死。
山河鼎的器灵,还没死。
他很高兴,又很不高兴。
老朋友,没死为什么不现身来找他?
死呆子,没死这一万年你又是过的什么日子,你苦了多久又熬了多久?
你……还好么?
……
林清辞收拢心神,面色不变地结束了这短暂的一场识海交流。
既然风语师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那么隔着两界,外面的圣人们,最多也只是以为她在闭目调息罢了。
她睁开眼,眼神已经沉静下来。
看到苏挽荷紧张兮兮地留给她一个背影,正警惕地四处张望,她有些诧异。
小姑娘整个人像只竖起耳朵的兔子,而她放出去的那些青藤,更是缠得附近沙壁上到处都是,好像黄沙里突兀地生出了一片小林子。
林清辞看了两眼,她明白小姑娘是在为她护道,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施展灵术,岂不是更容易让人发现我们呀?”
苏挽荷听见她说话,先是一喜,随后一怔,看向那些十分扎眼的青藤,她的小脸顿时一红。
“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
“我帮了倒忙,对不起!”
她声音越说越小,两只手都缠在一起。
林清辞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之后注意就好。”
苏挽荷见她是真的没有责怪,顿时踏实下来,连忙收了青藤。
林清辞站起身来,目光顺着风廊往外看去,“只是现在,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得更麻烦。”
苏挽荷闻言,也紧张起来,“是、是殷焚夜么?”
“应该不只是他,四宗或许都到了。”
苏挽荷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更白了。
“那、那我们……”
林清辞替她把后面的话说完了,“出不去,所以只能,战。”
苏挽荷眼底生出惧意,但很快就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我,我很没用,但,但我可以……”
她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还帮上什么忙。
她需要别人救她,她好没用。
师傅不在,陛下也不在,墨渊……那个呆子也不在!
她越想越急,眼眶也越来越红。
林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现在这个时候,你反而最重要。”
苏挽荷一下子怔住了。
“啊?”
林清辞看着她,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没有你,我便没把握和四宗斗上一斗。”
苏挽荷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道:“我、我真的可以么?”
林清辞很认真地点头,“可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挽荷的心脏顿时重重跳了一下。
她原本还有些发颤的手,忽然稳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低头在袖中翻了翻,随即取出一样东西来,双手递给了林清辞。
那是一株极小的植物。
通体暗金偏青,几片细长叶片紧紧拢在一起,根部则缠着一团极细的砂色须根。
它一出现,周围那股粗粝而原始的强大灵气,竟都被比了下去。
林清辞微微一怔。
“这是……”
苏挽荷捧着那株小灵物,语气还有点紧张,“这是我刚刚发现的,就在那片小绿洲下面。”
“你和殷焚夜交手的时候,我、我偷偷把它挖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株灵物往前送了送。
“它应该对修行有些用处,我想……送给你,算是谢谢你救我。”
林清辞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方才那局面,苏挽荷魂都快吓飞了,竟还有余力分神去取宝?
她语气有些戏谑,又有些鼓励,“你看,你这不是很厉害么?”
苏挽荷小脸一红。
林清辞笑了笑,根本不推辞,抬手便接了过来。
苏挽荷见她愿意收下自己的心意,明显雀跃了许多。
林清辞感知着这株灵物的灵气,还有一些掺杂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在识海中问了一句。
“还能听见么?”
烛衍刚刚沉下去的意识,又被她这一声叫了起来。
他睁开眼,“什么事?”
林清辞言简意赅,“这个,我现在能直接吸收么?”
烛衍反问道:“为什么是现在?”
林清辞语气平静,“我要去救人,需要尽快把实力提上去,它能做到么?”
烛衍这回认真看了两眼那株植物,直接给出结论:“可以。”
林清辞又问:“快么?”
“快。”
于是林清辞再没犹豫,直接盘膝坐下,将那株灵物握在掌中,这便开始炼化。
苏挽荷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又紧张起来。
这一次她学乖了,她指尖青芒微闪,附近几道沙壁与地缝之间,顿时生出一丛丛不起眼的沙棘。
那些沙棘颜色枯黄偏灰,叶片极小,枝条却满是细刺,长得和周围风蚀的干瘦杂草没什么差别。
它们贴着地表蜿蜒开去,若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是天生长在这里,还是她刚刚催生出来的。
她小脸上满是认真,再次为林清辞护法。
而这一幕落在外界医仙的眼中,顿时便让她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