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割开王昭昭裤腿，露出小腿。
伤口比预想的深，木头砸断的地方皮肉翻卷。
几根细小的木刺还嵌在里面，血糊了一腿。
上半截小腿到膝盖又肿又红紫。
他找到个水囊，慢慢帮王昭昭冲洗伤口。
王昭昭身体一僵，手抓着地上的草，指节泛白，但一声没吭。
平日里朝气蓬勃的英气女孩，现在脸色发白，有些楚楚可怜。
林夜取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捧起她的小腿，小心翼翼地挑出木刺。
“师弟。”
“嗯？”
“你手别抖啊。”
林夜没说话，深吸口气，稳住手腕，将最后一根木刺拔了出来。
随后敷上金疮药，用布条缠紧，系了个结。
王昭昭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布结，忽然扯了扯嘴角。
“师弟，你包扎的手艺，跟你的刀法比差远了。”
声音带着一丝往日少见的温柔。
林夜一抬头，就和那双蕴藏着波光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王昭昭连忙移开目光，手却有些紧张地捏紧。
他心底突然涌现出奇怪的感觉。
打开王昭昭面板看了眼，顿时一呆。
只见小师姐对他的好感度，居然已经到了87。
也对，两人这几天一直在一起，刚才还共患难过。
只是不知这个好感度，是同门手足之情，还是已经超出了。
他眼下也没工夫琢磨，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
李泉坐在李顺的尸体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丁二蹲在一旁，给王德发喂水。
徐虎默默收拾着散落的箭矢，一言不发。
气氛十分低糜。
林夜叹口气：
“我和师姐去找陆笑笑，但还是晚了一步，陆笑笑身上有隐藏的蛇毒，
她对上的两个伥鬼都有九品巅峰的实力。
伥鬼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陆笑笑短时间内爆发毒蛇。
我们到的时候，陆笑笑已经没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上面怪罪，这都是虎妖所为，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到这，林夜又有些愧疚地看向李泉。
“还有李顺……”
李泉抬起头，摆了摆手。
“林少侠，什么都不用说，
谁能想到会遇到这些……咱们凡人，本就不堪一击。
你能把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救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林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看向山峰。
“马上要天黑了，这里不安全，得换个地方。
回之前那条小溪或者石滩。
至少视野开阔，再有伥鬼和妖物也不容易摸过来。”
没人反对，徐虎砍了几根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把王德发抬上去。
剩下的人则是将李顺的尸体以及伥鬼尸体掩埋。
李泉叹口气：“埋深点，不要被野兽咬了。
回头召集兄弟再把他全尸带走安葬。”
之后林夜背起王昭昭，带着几个人沉默着往回走，谁也没说话。
脚步声、树枝断裂声、担架吱呀声，混在一起，在昏暗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上了山峰走了一阵，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夜按住刀柄，定睛一看，是吴宗。
吴宗脸色发白，浑身是泥，看见他们，脚步一顿，低下头，面带愧疚。
“我……我跑了，又觉得不该跑，就……”
他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人责怪他。
李泉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
“咱们都是凡人，当时留下来也没用，你能回来就好。”
吴宗红着眼眶，主动帮忙抬起担架。
回到石滩，天已经黑透了。
几个人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把伤者安顿好，生了一堆火。
林夜守夜，王昭昭靠着石头，闭着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夜见她眉头紧锁，睡得不踏实，嘴里偶尔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于是他脱下外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
又是一天一夜赶路。
等林夜他们下了山，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蹲守在山下的差役看见他们的样子，全都惊呆了。
几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上全是泥和灰，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一个差役连忙问道：
“头儿，你这是怎么了，还有德发，他……”
李泉擦了把脸：
“赶紧去借几个空房，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再去找大夫，还有记得禀告县太爷。”
差役们连忙忙活起来。
过了一个时辰，几个官差护送着两辆马车来了。
王烈也纵马紧随在马车旁边。
马车停下，宁县令急匆匆地下车，脸色铁青。
在他身后跟着刘主簿，还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头，看官袍应该是县丞。
王烈大步流星冲进民房，一眼就看见靠在床上的王昭昭。
他连忙坐到床边：
“昭昭，怎么回事？”
“爷爷，我没事，就是些皮外伤。”
李泉也是浑身裹着绷带，急匆匆给宁知县行礼。
宁知县见陆笑笑未归，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李泉，到底怎么回事，详细和本官说说。”
于是李泉一五一十的将自己遇到的和看见的说了。
宁知县听闻陆笑笑死在蛇妖和虎妖的手上，心里的大石稍微松了松。
再一听那虎妖居然有这等本事，脸色都白了几分。
刘主簿这时才反应过来，手指颤抖的指着李泉；
“你……你说什么？我儿世平他……死了？”
李泉连忙低下头。
刘主簿眼睛瞬间血红，声音尖利：
“为什么我儿会死！你们要偿命！”
林夜冷冷说道：
“刘主簿，刘世平早就被虎妖杀了，变成了伥鬼。
无论是陆小姐还是其他人的死，都是他直接或者间接害的。”
刘主簿浑身发抖：“你……你竟然还要污蔑他。”
“你若不信，派人去找便是，只是……刘世平早已变成伥鬼，刘主簿你真的毫不知情么？”
刘主簿气得差点晕厥，宁知县连忙扶住他。
“老刘，你先别急。
这事涉及陆小姐，不管是我们还是府城那边都要派人去查，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林公子没必要诓骗咱们。”
林夜没理会，打开竹篓，取出一个血淋淋的布包。
随着他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青面獠牙的西瓜，几个官老爷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
李泉眼角一撇，顿时抽了抽。
他都不知道林夜啥时候把背篓找回来的，而且还放了一颗西瓜。
“这是那凶贼伥鬼的首级，诸位请看，它还有人的样子么？”
宁知县只觉得眼睛和脑袋都疼。
他摆了摆手：
“这事还没了结，悬赏等之后再议。”
说着他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没怎么受伤的徐虎、丁二、吴宗身上。
“本官打算去卫所借兵，你们三可愿带着兵丁重返白牛山？”
三人纵使心中不愿也不敢拒绝。
之后宁知县好一番安排。
林夜见这头没自己什么事，和王烈王昭昭告辞离开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他从未如此想念父母小妹，想念他的新婚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