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赢了,你看到了吗
“他们退了。”艾伦说。
“嗯。”
“我们赢了?”
“还没有。”瓦伦缇娜转过身,看着西北方向,“还有西路,还有预备队,还有可汗亲自带领的两万五千人。”
艾伦的脸色又白了:“将军,我们只剩不到一万人了。”
“够了。”瓦伦缇娜把长剑挂在腰间,“一万人,够了。”
最后的决战在苍原上打响。
苍原在霜狼关以北两百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河。只有雪,枯草,和风。北风从极地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能把人的皮肤吹裂。
草原人的可汗叫阿尔斯楞,意思是“狮子”。他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骑着黑色的战马,站在两万五千人大军的最前面,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对面,瓦伦缇娜骑着一匹灰色的战马,身后是一万不到的士兵。
灰色军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军旗在头顶飘扬。她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握着剑,剑锋映着冬日苍白的太阳。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旷的草原上相遇。
阿尔斯楞举起弯刀,刀尖指向瓦伦缇娜。“瓦伦缇娜•金!你的死期到了!”
瓦伦缇娜没有回答,她举起剑,剑尖指向天空。身后的士兵们同时举起了武器,一万把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阿尔斯楞挥下了弯刀,两万五千人同时发出了呐喊,马蹄翻飞,雪花四溅,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北边涌来。
瓦伦缇娜没有动,她看着那股洪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放箭!”她喊了一声。
弓箭手们拉满了弓,箭矢离弦,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敌军的阵中。第一排骑兵倒下了,第二排踩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放箭!”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每一轮都带走几百条人命,但敌人太多了,箭矢不够了。
“弓箭手后撤!骑兵准备!”
弓箭手们退到两翼,骑兵们举起了长矛。瓦伦缇娜冲在最前面,长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两军相撞,刀剑碰撞的声音、呐喊声、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瓦伦缇娜砍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骑兵,马刀砍翻了第二个,剑柄砸碎了第三个的脑袋。
她的左臂不能动,她用右臂撑着盾牌,挡住了一刀,又一刀,又一刀。
盾牌裂了,她扔掉盾牌,用右手握着刀,一下一下地砍,砍到手臂酸麻,砍到虎口震裂,砍到刀刃卷了。
她用剑柄砸,砸碎了一个头盔,砸碎了一个鼻梁,砸碎了一颗牙齿。她用肩膀撞,把一个骑兵从马背上撞下去,然后用马蹄踩断了他的脖子。
她没有停下来,她也不能停下来。
椋莺跟在她身后,细剑在手,刺、砍、捅。瓦伦缇娜教她的那三招——刺喉咙、砍手腕、捅肚子,她已经练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她的剑很快,快到敌人还没看清剑刃就被刺穿了喉咙。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瓦伦缇娜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跟紧我。
椋莺点了点头,策马跟了上来。
战斗从清晨打到了正午,瓦伦缇娜的一万人损失了将近一半,阿尔斯楞的两万五千人损失了八千。
但阿尔斯楞的人多,他耗得起。瓦伦缇娜耗不起。
“将军!”艾伦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我们快撑不住了!预备队已经全部顶上去了,没有后手了!”
瓦伦缇娜看着远处阿尔斯楞的帅旗,沉默了三秒钟。“还有后手。”
她拔出霜狼战刀,刀尖指向帅旗的方向。“跟我来。”
她带着最后五百人,冲向了阿尔斯楞的帅旗。五百人对两万人,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但那滴水是烧开的水,瓦伦缇娜冲在最前面,劈开了一条血路,身后五百人跟着她,像一把银色的匕首刺进了敌人的心脏。
阿尔斯楞站在帅旗下,看着那道银色的光芒越来越近,瞳孔收缩了。他举起弯刀,拍马迎了上去。
两匹马交错的一瞬间,两把刀同时劈出。阿尔斯楞的弯刀砍向瓦伦缇娜的脖子,瓦伦缇娜的霜狼战刀砍向阿尔斯楞的胸口。
两个人的刀在空中相遇,火花四溅,金属的尖啸声刺穿了战场的喧嚣。
阿尔斯楞的力气比瓦伦缇娜大得多,她的右手在颤抖,刀身在颤抖,整个人的骨头都在颤抖。
她的左臂帮不上忙,吊在胸前像一个无用的摆设。她咬着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牙龈渗出了血。
阿尔斯楞看到了她的左臂,看到了那条吊在胸前的绷带,随即嘴角咧开了一个残忍的笑。
他收回弯刀,从另一个角度砍过来,砍向她的左肩。瓦伦缇娜没有躲,而是松开了右手。
剑掉了下去。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就是这一下,瓦伦缇娜的左手从绷带里挣了出来,抓住了阿尔斯楞的弯刀刀刃。
她的左手是废的,伸不直,握不紧,但她的手还在。
她用手掌抓住了刀刃,刀刃切开了她的皮肉,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但她没有松手。
阿尔斯楞的眼睛瞪大了。
瓦伦缇娜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短匕首。刀鞘上的铁霜花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倒了一样。
她把匕首捅进了阿尔斯楞的胸口,捅穿了他的皮甲,捅穿了他的肋骨,捅穿了他的心脏。
阿尔斯楞的嘴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血。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溅起了一片红色的雪泥。
瓦伦缇娜坐在马背上,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握着弯刀刀刃,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马鬃上,滴在雪地上,滴在阿尔斯楞的尸体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短匕首。刀鞘上的铁霜花歪歪扭扭的,花瓣有大有小,像被风吹倒了一样。
“赛绮,”她轻声说,“我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