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府文学 > 其他小说 > 时隙回旋 > 第八十八章 尤尔节
——节日快乐,我的乡亲们

尤尔节是一年中夜最长的一天。

北境的人们相信,在这一天,太阳会死去,然后从黑暗中重生。

所以他们点燃巨大的篝火,喝下加了蜂蜜和香料的热葡萄酒,把槲寄生挂在门楣上,焚烧一块圣诞柴,柴火烧得越久,来年的好运就越长。

瓦伦缇娜不喜欢过节,她觉得过节是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练一个时辰的剑。

但椋莺喜欢,纪桐喜欢,甚至纪枫也喜欢——虽然她从不承认。

所以今年的尤尔节,瓦伦缇娜破天荒地答应了去希佩里亚过。

希佩里亚的广场上,老橡树下,搭起了长长的木桌。桌上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是艾格尼丝生前缝的最后一批活计之一。

莉娜从箱底翻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桌布边缘绣着槲寄生的图案,绿色的叶子和白色的浆果,针脚细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浆果的位置有点歪,但没有人介意。

广场中央堆起了一座巨大的篝火,松木和橡木交错搭成金字塔形,顶端绑着一束干槲寄生。

火焰还没有点燃,但木柴的树脂香气已经弥漫在空气中,混着热葡萄酒里肉桂和丁香的甜味。

奥尔登站在长桌的最前端,挺着那个发酵过度的肚子,手里举着一杯热葡萄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头上戴着一个用松枝和红浆果编成的花环,歪歪斜斜的,看起来像一个喝醉了的森林之神。

“希佩里亚的乡亲们!霜狼关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洪亮。

“今天是太阳死亡的日子,也是最黑暗的日子。但太阳会回来的!所以我们点燃篝火,喝下热酒,把黑暗赶走!尤尔节快乐!”

“尤尔节快乐!”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热葡萄酒是莉娜自己酿的,用了红葡萄酒、蜂蜜、肉桂、丁香、橙皮,还有一点点姜。

喝下去的时候先是一股暖流从喉咙冲到胃里,然后甜味和香料的味道慢慢泛上来,整个人都暖了。

黑面包是莉娜烤的,外脆里软,切开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黄油抹上去就化了。

炖菜是格里高尔贡献的,他把自己种了一年的土豆、胡萝卜、洋葱、卷心菜全部炖在了一起,加了一块咸肉和几片月桂叶,炖了整整一个上午,香气飘遍了整条街。

玛莎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的头上戴着一个雅各布给她编的小花环,用的是冬青和常春藤,红色的浆果在灰白的头发间格外醒目。

雅各布坐在她旁边,正在用一把小刀把黑面包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放在她的汤碗旁边。

“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玛莎说。

“吃不了留着明天吃。”雅各布说,继续切。

玛莎摇了摇头,但没有再阻止。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看着雅各布头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松枝花环,他自己编的,手艺比奥尔登好不了多少。

“你的花环歪了。”玛莎说。

雅各布伸手摸了摸,没摸对地方。玛莎叹了口气,放下汤碗,伸出那双干枯的手,帮他扶正了花环。她的手指碰到他的额头,凉凉的,但雅各布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烫了起来。

“好了。”玛莎说,收回手。

“谢谢。”雅各布说,他的耳朵尖红了,但脸上没有表情。他低下头继续切面包,刀法比刚才更慢了,像是在拖延时间。

托马斯坐在玛莎的另一边,腰间别着那把刻了霜花的木剑。他今年十四岁,肩膀已经开始变宽,下巴的线条也硬朗了起来。

他头上没有戴花环,他觉得那是女人和孩子戴的东西,但汉娜不同意。

“你戴上好看。”汉娜说。她手里拿着一个用红浆果和绿色丝带编的小花环,踮起脚尖,试图把它戴到托马斯头上。

托马斯往后仰了仰。“我不戴。”

“戴嘛!”

“不戴。”

“你不戴我就不教你练剑了。”

托马斯沉默了一秒,低下头,让汉娜把花环扣在了他的头顶上。

花环太小了,卡在他浓密的棕色头发上,像一个小号的皇冠。汉娜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她说。

托马斯的脸红了。他把花环往旁边拨了拨,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热葡萄酒烫到了舌头,他咳嗽了两声,汉娜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莉娜端着一盘新出炉的蜂蜜饼干,从面包坊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羊毛长裙,是艾格尼丝生前给她做的,领口绣着一圈金色的麦穗。她很少穿裙子——她觉得自己胖,穿裙子不好看。但今天是尤尔节,艾格尼丝说过,过节就要穿漂亮的衣服。

她走过格里高尔身边的时候,格里高尔正在往篝火堆上加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他的手上全是松脂和木屑,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

“莉娜!”他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递过去,“给你的。尤尔节礼物。”

莉娜接过那块东西,是一个用粗布包着的小包裹。她解开布,里面是一把木梳。梳子是用老橡树的树枝削的,打磨得很光滑,梳齿整整齐齐,手柄上刻着一朵花——不是霜花,是麦穗花。

“你做的?”莉娜问。

“嗯。刻得不好,但用起来应该还行。”格里高尔搓了搓手上的木屑,眼睛看着别处,“你的围裙上老是沾面粉,头发也沾。梳一梳就好了。”

莉娜把梳子握在手心里,木头的温度凉凉的,贴着她的掌纹。她看着手柄上那朵歪歪扭扭的麦穗花,喉咙堵了一下。

“谢谢。”她说。

“不客气。”格里高尔说,耳朵尖红了。

莉娜把梳子别在围裙的口袋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格里高尔。”

“嗯?”

“你脸上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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