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青的手指一下子收紧。
“小念,慢慢说,灼灼现在还在讲话吗?”
“在的在的,它一直在说,可好多话我都听不太懂,它说得又快又急,声音一直在抖。”
小念的鼻音很重,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姐姐,它说有两个人,有一个戴眼镜的,说妈妈把东西藏起来了,然后就一直喊,跑,快跑。”
苏亦青的脊背直了起来,不再靠着座椅。
她偏头望向顾沉渊,正好对上男人投来的目光。
无需言语。
顾沉渊脚下,引擎沉闷的咆哮声中,黑色SUV冲破薄雾,全速朝城北别墅奔去。
苏亦青稳住身体,把手机调成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含混不清的女声传了出来。
那音色闷在厚厚的棉布里,断断续续。
“跑……带念念跑……别被他找到……”
苏亦青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立刻辨认出来,灼灼并非在说话,它在重复沈月死前的遗言。
器灵的记忆被激发了,它正用沈月残留的执念,重演那段惨痛的经历。
“小念,你能闻到什么味道吗?”
小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在颤抖。
“血……很浓的血腥味,姐姐,跟之前在铺子里闻到的不一样,这个味道更冷,我好害怕。”
苏亦青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
“姐姐,灼灼肚子上的线在动。”
“它一直在跳,特别快,跟心跳一样。”
苏亦青调整呼吸。
“小念,不要碰那条线,也不要让灼灼停下来,它现在说什么你都记着,我马上到。”
“好,姐姐你快来。”
电话挂断。
车厢里只余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和苏亦青稍显急促的呼吸。
顾沉渊一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中控台,扣住了苏亦青搁在扶手上的手腕。
纯阳之气顺着交握处涌入,温度灼人,她体内那股因紧张而翻搅的不安被强行压了下去。
苏亦青被那股热度烫得指尖缩了缩,抬眼看他。
顾沉渊没回头,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薄唇抿成一线,蓝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路。
苏亦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的手掌贴合,指节交错。
那股滚烫的纯阳之气在他们之间流转,苏亦青纷乱的念头也镇定了许多。
没过多久,顾家别墅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苏亦青推开车门下车,脚刚踩到地面,膝盖蓦地一软。
新得的金线只是续上了命,身体的亏空并未补全,回溯因果时强咽下的那口血腥气还在喉间翻滚,两条腿沉重无力。
她刚撑住车门,顾沉渊已绕过车头,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能走。”
顾沉渊低头看她。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妥协。
“……”
苏亦青看着他那张写着不容商量的脸,最终放弃了挣扎,闭上了嘴。
罢了。
也省些力气。
顾沉渊抱着她进了门,踏上楼梯,一脚推开二楼小念的房门。
小念正缩在床角,双臂抱紧那只破旧的布娃娃,小脸苍白,看到苏亦青的瞬间,眼泪滚了下来。
“姐姐!”
顾沉渊将苏亦青轻轻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放下人后没有退开,而是站在她身后,面朝房门与窗户,将她身后的所有空间护住。
苏亦青顾不上别的,倾身向小念伸出手。
“小念,让我看看灼灼。”
小念抽噎着把布娃娃递过去。
苏亦青接过来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布娃娃体内传来,其中混杂着浓烈的恐惧。
因果金线确实在跳动,一收一缩,很像濒死前搏动的心脏。
灼灼的声音又飘了出来,比电话里更清楚,也更混乱。
“两个人来了……妈妈把念念塞进柜子里……妈妈说不要出声……”
苏亦青的手指搭上缝合线,轻声开口。
“灼灼,是我,苏亦青。”
“你认得我的气息,对不对?”
缝合线的跳动缓了一瞬。
“你不用怕了,这里没有坏人,念念也在旁边,你慢慢说。”
灼灼安静了几秒。
那细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慢了许多。
“我……我看见了。”
“谁?”
“有一个戴眼镜的人,他追上来了。”
苏亦青的指尖拂过缝合线。
“灼灼,那个戴眼镜的人是什么样子?”
“右手……比别人多一根手指。”
陈启。
“他说,沈月,把它交给我,你还能活。”
“小主人没理他,抓着灼灼一直跑,跑到一条巷子里,雨下得很大。”
小念已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动不止。
苏亦青按住布娃娃,声音压到最低。
“你刚才说两个人,另一个人是谁?”
灼灼不说话了。
缝合线的跳动忽然变得激烈,那种恐惧的灵力又冲了出来。
苏亦青皱眉,左手指尖分出一缕因果金丝,轻柔地探入布娃娃体内,包裹住灼灼濒临破碎的魂体。
金线将那团惊恐的灵力一圈圈缠绕,温热的光芒将它裹紧。
灼灼的声音终于重新稳定下来。
“另一个人……站在戴眼镜的后面。”
“灼灼看不清他的脸,他背着光,只有一个影子。”
“他说,陈启,够了,她只是个孩子。”
“戴眼镜的人听见就笑了,他称呼那个影子,怀瑾兄。”
周遭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
顾沉渊一瞬间僵在原地,没有动。
但苏亦青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纯阳之气,在那一刻滚烫得几乎要烧伤她。
怀瑾。
顾怀瑾。
顾沉渊失踪了十二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