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
男人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转头。
他不敢转头,他以为自己又疯了。
自从她死后,他经常出现幻觉。
在九州清晏,在御花园,在养心殿。
他总能听到她的声音。
骂他老古董,骂他封建糟粕,逼他吃青菜。
每次他满怀希望的回头。
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大殿,和苏培盛担忧的眼神。
太医说他思虑过重,开了安神汤。
他不喝。
他怕喝了就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你转过来。”安瑶月看着他的背影命令道。
男人没动,双手死死抠着瓷砖缝隙。
“我让你转过来!”
安瑶月急了,她直接从水里站起来。
水声哗啦。
她不管自己没穿衣服,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胤禛被她拽的一个趔趄,他终于转过了身。
但他还是死死闭着眼睛。
“你没穿衣服!朕不能看!”
他大声喊道,脸红的快要滴血。
安瑶月又气又想笑。
这老古董,都跨越三百年了,还在乎这个。
“你睁开眼睛。”
“不睁!”胤禛固执的把头偏向一边。
“你是不是想死!”安瑶月吼他。
“朕已经死了!”胤禛顶嘴。
安瑶月愣住了。
死了。
对,史书上说他死了。
死在雍正十三年。
安瑶月心烦意乱,疼的喘不上气。
她松开他的袖子。
“你睁开眼看看我,就看一眼。”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
胤禛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这不是幻觉,幻觉里的月月从来不哭,幻觉里的月月只会笑眯眯的剥葡萄给他吃。
他犹豫了一下,眼皮慢慢掀开。
视线穿过浴室氤氲的水汽,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他刻在骨子里,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
没有生病时的苍白枯槁。
脸颊红扑扑的,带着水珠。
眼睛红通通的,正在大颗大颗的掉眼泪。
胤禛彻底呆住了。
他连男德都忘了守,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到嘴唇。
一点一点,贪婪的描摹。
“月月?”他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安瑶月用力点头。
“是我。”
胤禛往前走了一步。
水没过他的膝盖,龙袍沉甸甸的拖在水里,他根本不在乎。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
他怕。
怕手一碰,她就消失了。
“朕是在做梦吗?”
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恐惧。
“你不是做梦。”
安瑶月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上。
热的。
皮肤柔软,带着真实的体温,还有眼泪的湿润。
胤禛的瞳孔猛的收缩,他反手捧住她的脸。
“疼!”安瑶月叫了一声,眉头皱起。
胤禛没松手。
“会疼,活的。”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胤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勒的安瑶月骨头都快断了,胸口贴着他湿透的龙袍。
“你这骗子。”
他咬着牙,声音哽咽,带着委屈和怨恨。
“你说要陪朕一百年,你把朕一个人扔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