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阎锋的眼神冷了一瞬。
上次见这个女人，还是在十字路口碰头会上。火红的长发，暗红色的长裙，在一群男人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当时她是魔女会的社区长，手底下管着不少女玩家，虽然战力拉胯，但好歹也算大区里一号人物。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依然很体面。
火红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暗红色长裙虽然不新了，但干净整洁。她站在荒野的路中间，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一副有事要谈的架势。
不像是来逃命的，倒像是来谈判的。
“让她上来。”阎锋说。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但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剑柄上。
车门滑开，玫瑰利落地跨了上来。
她坐下后理了理裙摆，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太多慌乱。
“谢了。”
“别急着谢。”阎锋没有回头，“说，什么事。”
玫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白夜疯了。彻底疯了。”
“这不是新闻。”
“他把影社区和野蛮谷的人全吞了，吞完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玫瑰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所有不服气的、有二心的，都被他给杀了，现在他身边全是忠心耿耿的疯子。”
阎锋依然没有回头。
顾清寒冷冷开口：“所以你来找我们？”
玫瑰苦笑了一下：“我没得选了。白夜三天前给我传了条消息，让魔女会全员加入伊甸园，否则就当叛逆处理。”
“你没答应。”
“答应了就是死。”玫瑰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现在不缺打手，缺的是……消耗品。他那帮疯子对女玩家下手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阎锋慢慢转过了头，看了玫瑰一眼。
“所以你拦装甲车，是想投靠修罗场。”
“是。”玫瑰直视阎锋的眼睛，目光异常坚定，“十九个姐妹，全部。”
罗辉在后排嘟囔了一声：“十九个人，倒是不少了。不过战力嘛……”
风行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阎锋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玫瑰脸上。
这个女人很聪明。知道白夜是个疯子，知道修罗场是唯一的活路，也知道空口白牙来投奔根本没分量。
果然。
玫瑰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了好几层的粗糙纸张，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这是白夜社区的防御布局图。暗哨位置、巡逻路线、薄弱点，全在上面。”
顾清寒接过去展开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很详细。”她说。
阎锋伸手接过布局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不像是匆忙画的，更像是玫瑰用了很长时间暗中观察和记录的成果。
暗哨的换防间隔、巡逻队的行进速度、几条备用逃生通道的位置，甚至连白夜的个人住所方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以。”阎锋把图折好收进物品栏，“情报收了。”
玫瑰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阎锋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过，一张图，买不了十九条命。”
顾清寒察觉到了什么，主动站起身来。
“阎锋，你和她谈。我先带队回去。”
阎锋点了下头。
顾清寒打开车门，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冲后排的人抬了抬下巴：“都下来，步行回社区。”
“啊？不是，顾姐……”罗辉的声音带着委屈。
“少废话。”顾清寒的眼神一冷。
罗辉立刻闭嘴，麻溜地从车上蹦了下去。风行和左强、王磊也依次下车，没有任何异议。
车门重新滑合。
装甲车里只剩下了阎锋和玫瑰两个人。
他推动操纵杆，装甲车缓缓向前移动，速度很慢，像是在散步。
玫瑰坐在后排，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玫瑰站了起来。
她走到阎锋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阎锋，我知道你不缺战力。魔女会那点实力，在你眼里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嗯。”
“所以我不打算用那些没用的东西来糊弄你。”
玫瑰的手伸向了自己的领口。
她开始解扣子。
暗红色长裙的领口被一颗一颗拉开，露出了苍白的锁骨和一截光洁的脖颈。
“十九条命的投名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用自己来付。”
阎锋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他一只手松开操纵杆，反手精准地扣住了玫瑰正在解扣子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稳得像铁钳。
“扣上。”
玫瑰僵住了。
“我说，把扣子扣上。”阎锋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拒绝一个美女的投怀送抱，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松开手，重新握住了操纵杆。
“你是不是觉得我阎锋是个精虫上脑的废物？”
“不……我没有……”
“魔女会想加入修罗场，可以。”阎锋打断了她，语速不快不慢，“但是用这种方式，不行。”
玫瑰愣愣地站在原地，领口半敞着，手指还保持着解扣子的姿势。
“你的身体不值钱。”阎锋的话直接得近乎残忍，“在这个世界里，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缺女人。我缺的东西，你应该猜得到。”
玫瑰的嘴唇动了动。
“血点。”她说。
“对。”
阎锋伸出一根手指。
“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里。
玫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十五万血点。
对于魔女会这种中下游社区来说，这几乎是把所有家底、所有压箱底的道具和装备全部变卖都不一定凑得齐的天文数字。
“十五万血点到手，”阎锋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方的荒原，“从今天起，大区不再有魔女会。你们所有人，都是修罗场的人。我保你们活着。”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玫瑰慢慢地把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了回去。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睛里那种绝望的灰暗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尊重。
这个男人拒绝了她的身体，不是因为看不上，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做交易。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价值。
冰冷、理性、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恰恰是这种冰冷，让玫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跟着一个不会被美色动摇的人，比跟着一百个甜言蜜语的废物，安全一万倍。
“好。”
玫瑰深深地弯下了腰。
“十五万血点。我回去就凑。砸锅卖铁，掘地三尺，一分都不会少。”
阎锋点了下头。
装甲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自己走回去。”
“是。”
玫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骨装甲车轰鸣着调头，扬起的烟尘扑了她一脸。
她没有躲。
直到装甲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深处，她才转身朝着魔女会社区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步比来时稳了十倍。
装甲车里，阎锋一个人握着操纵杆，面无表情。
十五万血点。
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加上账户里现有的五万多，到手之后就有将近二十万的流动资金。
足够做很多事了。
但他没有急着想怎么花这笔钱。
他的目光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夜色浓稠如墨，荒野上什么都看不清。
但阎锋总觉得，在某个他看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这片夜空。
直觉告诉他，白夜不会坐以待毙。
那个疯子一定还有后手。
而此时此刻，在大区另一端。
野蛮谷的废墟深处。
白夜一个人坐在倒塌的建筑残骸上，浑身是血。
他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的内部，有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像是有什么东西活着。
白夜的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阎锋……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