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把枪口指着沈清弦。
她握着破晓骨刃的手没动，视线越过枪管，落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
宗政御。
异常事件调查局最高行动指挥官，前世巅峰榜排名第一的男人。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士兵压低枪口。
强光手电的光束随之下移，打在沈清弦脚边的砂石地面上。
宗政御走上前，在距离沈清弦五米的位置停下来。
视线在那套骨岩重铠上停留了很久。
灰白色的骨质纹路在夜色下透着沉郁的金属光泽，全服现阶段不存在这种级别的防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破晓骨刃的刀鞘上，暗红色的结晶嵌在黑色鞘身里。
“东三区荒骨平原，一个穿灰白骨甲的独行女人，单枪匹马劈了一只五阶领主骨岩巨兽。”
东三区路障处调查局领头人传回的战报，每一条特征都对得上。
装备、武器、行事作风、单人战力。
沈清弦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
她看着宗政御，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给。
宗政御看着她的反应，确认了判断。
“匿名者。”
他叫出了那个霸占三大榜单榜首的名字。
“内测时期垄断全部首杀，公测开服第一天顺利一转，现在又拿下全服首杀五阶领主的战绩。调查局找了你很久，从内测结束那天起，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找你，你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现在是要来抢西三区这个快要刷新出来的boss？”
沈清弦的手指在刀柄边缘敲了两下，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戈壁滩上清晰得很。
“找我？干什么？是让我帮你们跑腿打下手？”
宗政御没有回避。
“你是目前已知的全服最强战力，没有之一。东三区荒骨平原的战况报告我两小时前就拿到了，五阶领主独杀，几百人围堵被你一路碾过去，裴氏的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选了一个更直白的说法。
“神启游戏降临之后，变异生物的密度和等级在逐日递增，初级主城的城防体系撑不了太久。”
“调查局的一线人员伤亡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四十，散人玩家的生存环境更差。以你的战力，如果愿意配合官方行动，至少能把东三区外围三个高危区域的威胁等级压下来。”
沈清弦听完了。
手指在刀柄的缠绳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嗤，那不还是让我帮你们跑腿打下手？”
宗政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身后左侧那个副手的枪口微微往上提了一寸。
“不是跑腿。”宗政御说，“是协作。你负责高危目标清除，官方提供情报支持、后勤补给和安全区庇护。对你来说，效率更高，就像我们在内测合作的那样，我们提供情报，你负责清除。”
沈清弦没接话，这个的确是很好的一个方式。
夜风从戈壁深处刮过来，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骨岩重铠表面，沙沙的声响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说的那百分之四十的伤亡率。”她开口了，声音很平，“跟我有什么关系。”
宗政御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们太弱了。”
沈清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报时间一样随意。
“适应不了规则，就被规则淘汰。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风声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
宗政御身后的队伍里有人攥紧了枪托，指关节的骨节在手套里咯吱作响。
宗政御抬手往后压了压，那点细碎的动静立刻消失。
“公测降临之后，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
“我不在你那条船上。”
沈清弦看着他，骨冠的阴影压在眉骨上方，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不是什么拯救者，也不打算当。你们的防线、你们的伤亡率、你们那一套维持秩序的理想主义，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管我自己。”
她说完就把视线从宗政御脸上移开了，像是这个话题已经不值得再多花一秒钟。
宗政御沉默了几秒。
他面对过无数难缠的谈判对手，财阀的掌舵人、黑市的寡头，那些人都有贪欲，有软肋，有可以衡量和交换的筹码。
面前这个女人一样都没有。
他坚守的东西她是压根不在乎。
那百分之四十的伤亡数字、城防体系的崩溃预警、散人玩家的生存困境，在她嘴里轻飘飘几句话就打发了。
但是他也清楚，这不是冷血。
冷血的人至少还会权衡利弊再做决定。
她是真的觉得那些人的死活跟她无关。
宗政御放弃了在这条线上继续施压。
他直接切入正题。
“三小时前，系统天幕推送了一条全服预告，西大区剧毒沼泽将在五小时后刷新第二只五阶领主。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第二块建城令。”
沈清弦淡淡点了下头，连遮掩的兴趣都没有。
“东三区那块你交给了拍卖行，七天后全服竞价，起拍价一万金币。”
宗政御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财阀已经在疯狂抛售低端物资回笼资金，各大财阀更是压缩了攻略队的药剂配额，把省下来的钱全投进了竞价准备金。散人手里的材料被强收，黑市价格一夜之间乱成一锅粥。”
他看着沈清弦。
“你只往拍卖行寄了一块石头，整个蓝星经济盘就已经跟着在动荡。”
沈清弦站在原地，夜风把她腰间刀鞘上的碎砂吹掉了几粒。
她没接话。
宗政御也没指望她接。
“官方的金币储备要维持整条防线的日常运转、据点修缮、伤员救治，每一笔都是刚性支出。拿不出多余的资金去跟财阀打竞价战。”
他顿了一下。
“但官方也不会去争那块建城令。”
沈清弦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
宗政御迎着她的目光，把话说完。
“不管最终是谁拍下那块建城令，不管城建在哪里，只要城实实在在立起来了，副职业系统就会全服开放。官方需要的不是建城令本身，是建城之后的结果。”
风从戈壁深处灌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但官方需要有自己的城。”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沈清弦脸上移到了西边地平线的方向。
剧毒沼泽就在那个方向，黑压压的轮廓贴着天际线，夜色里看不清边界。
“第二只五阶领主的掉落，官方志在必得。”
沈清弦看着他脸上那副坦然的表情，嘴角没动。
几十把枪还指着她的方向，夜视仪的绿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全服最强的行动指挥官，带着调查局最高规格的精锐外勤，提前数小时赶到西大区刷新点布防。
不是来打怪的。
是来截她的。
沈清弦把手搭在刀柄上。
“你们需要，自己去拿。”
“调查局外勤小队平均等级不到二十级，现阶段的常规武器对五阶生物完全无效，穿甲弹连怪物的表皮都打不透。”
宗政御的语气没有波动。
“裴家家主带了几百人围你，你站着不动让他们打，连躲都懒得躲。现阶段全服玩家的攻击，对你连强制扣血都做不到。你和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了。”
他把官方的底亮了出来。
“强行围剿五阶领主，只能靠人命去填，死伤会是一个极其惨重的数字。即便堆死了领主，防线也会因为兵力空虚而崩溃。”
“现在你既然出现了，我们需要你出手。”
沈清弦看着他。
前世的巅峰榜第一，站在这里，靠谈判来换一个独狼玩家的战力。
“帮？”
“一笔交易。调查局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任何情报、特权，甚至开放内部材料库。只要建城令归官方所有。”
沈清弦把刀连着鞘拄在地上，金属鞘尾砸在碎石上，一声闷响。
“建城令的归属，决定了未来副职业系统的控制权。税收、摊位费、入城费，这是一台印钞机。你们想要这台印钞机，拿几份情报和一堆破铜烂铁来换？”
“裴氏在东三区吃了大亏，他们一定会把手伸向西大区，如果让财阀拿到建城令，他们会立刻垄断副职业系统，把所有玩家变成廉价劳动力。”
“我们建立城池是为了稳住大局，而且你战力高，击杀BOSS等获得的装备和材料需要地方消化吧？！”
“你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市场来消化战利品，一个由官方主导的自治城池，对你同样有利。”
“大局，秩序。”
沈清弦把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
“一文不值。”
宗政御的下颌线绷紧了。
“东三区的建城令已经上架，西大区这块，我会亲自去拿。前三只五阶领主必定掉落建城令我都会去抢。”
“你们想要，可以。但是需要用资源来我这里买。”
“官方的资金有用，不会……”
“我不收金币，我有建城令，我不缺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