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号缓缓降落在了月球背面的一处平坦地带。
降落的过程很稳，苏清玥的操控精度让人挑不出毛病。但舱内的气氛却一点都不轻松。
每个人都在透过舷窗往外看。
月球的地面——灰白色的细尘覆盖着一切，在没有大气层的环境下，阳光和阴影之间的界限分明得像是刀切的。
而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公里外的那片废墟——
规模大得远超想象。
从空中俯瞰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降落到了地面上，那些建筑的残骸就像是远处的山脉一样巍峨。
最高的那根断柱至少有两百米，歪歪扭扭地戳在灰色的月壤里，像是一根快要倒下的旗杆。
而那棵枯死的巨大桂树，此刻看起来更加惊人。
树冠虽然已经没有一片叶子，但那些干枯的枝桠在黑色的太空背景映衬下，如同无数条伸向星空的手臂，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壮美。
“全员注意。“
苏清玥站起身来，做了最后的检查。
“月球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行动时注意控制力道。你们筑基期的修为在真空中可以存活两到三个时辰，但不要浪费——用法器面罩呼吸，少说话，少运功。“
“跟紧我，不要分散。“
“如果遇到敌人——听我指挥再行动。“
“出发。“
舱门打开。
没有气体泄露的嘶嘶声——因为清微号内部早就降压到了接近真空的状态，弟子们全靠法器面罩维持呼吸。
苏清玥第一个踏上了月球的表面。
她的靴子踩在月壤上，沉闷地陷了下去半寸。没有声音——真空中不传声。
但她的神识可以代替听觉。
在神识的感知中，这片区域极其安静。
安静得过分。
连灵气波动都几乎探测不到——月球上的灵气浓度极低，大概只有地球的百分之一。
但那片废墟的方向，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灵气在跳动。
就像是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那是封印中枢的最后残余能量。
“走。“
苏清玥踏出了第一步。
月球的低重力让她的步伐变得很奇怪——每一步都能跳出好几米远，落地的时候还会带起一片灰色的月尘。
弟子们跟在后面，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走路像是在水里游泳。
十五分钟后。
他们来到了废墟的边缘。
近距离看这些建筑残骸，更能感受到它们曾经的宏伟。
那些石柱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石头——它们是某种半透明的白色晶体，表面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阵法纹路。虽然已经断裂崩塌，但残存的结构仍然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厚重的气息。
“这些纹路——“
跟着来的一个太虚门弟子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根断柱上的刻痕。
“是上古大阵的基础符文。比我们太虚门传承的还要古老十倍以上。“
“这是仙人手笔。“
苏清玥没有停下脚步。
她穿过了那些断壁残垣，朝着最中心的那棵枯桂走去。
越靠近那棵树，空气中——不对，真空中——的压迫感就越强烈。
那不是灵气造成的压迫。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来自规则层面的重压。
就好像这棵树本身就是一道法则的具现。
它在这里，就代表着某种秩序的存在。
即使已经枯死，那种秩序的余威依然在。
走到树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
树根处。
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叫“人“。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十米的巨大身影，全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灰色月尘，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从月球表面长出来的雕塑。
它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战甲。
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斧头。
最让人不安的是——
它没有头。
脖子以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断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斩下。
但它还在动。
那具无头的巨大身躯正在机械地、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抬起斧头。
劈下去。
抬起来。
再劈下去。
对着那棵枯死的桂树。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挥斧的动作都一模一样，精确到了毫厘的程度。
而那棵已经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桂树上，赫然有着无数交叉重叠的斧痕。但那些斧痕居然都在自行修复——劈开一道裂缝，下一瞬间裂缝就长了回去。
“吴……吴刚？“
清雷的声音在神识通讯里颤抖着。
“吴刚伐桂？这是真的？“
苏清玥的手按在了秋水剑的剑柄上。
她能感觉到那个无头巨人身上的灵气波动。
金丹圆满。
而且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魔气。
那不是吴刚的本源力量，而是后天被侵蚀的。
它已经被魔化了。
“所有人后退。“
苏清玥低声说道。
“不要惊动它。“
但已经晚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那个无头巨人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它手中的巨斧悬在半空。
那个没有头颅的身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面对着苏清玥他们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苏清玥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
然后——
它动了。
不再是那种机械的、重复性的伐桂动作。
而是一种充满了暴虐和杀意的——冲锋。
它抬起巨斧，朝着这群入侵者狂奔而来！
每一步踏下去，月球的地面都会被砸出一个深坑。
无声的冲锋——在真空中没有脚步声，没有战吼，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恐怖。
“应战！“
苏清玥一声令下，秋水剑出鞘。
白色的剑光在月球表面炸开，如同在死寂的太空中点燃了一朵冰冷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