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眼前的这对夫妻行了一个佛礼,“施主唤贫僧,所为何事?”
皇上听到他这样说话,恨不得抬起龙爪给他一巴掌。
可他知道,自己伤了儿子的心,自己得将儿子哄回来。
“小五,朕知道错了。”
堂堂皇帝低声下气,说知道错了。
如此待遇,他怕是除了大长公主外的第一人。
换作旁人,应该见好就收,不要不知好歹。
可是了念只是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皇上见此,以为他的小五原谅他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谁料,他听到他说:“施主,过往之事皆是浮云,贫僧早已不在意。若是无旁的事,贫僧还要回去帮师父添香油。”
皇上错愕地看着他,见他行礼要告退,一代天子再顾不得旁的,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
他从不知道,他的小五竟然这样的单薄。
“小五,朕知道错了。你同朕一起下山,朕给你最好的封地,你也不用离京。你就待在朕的身边,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如此厚诺,饶是皇后都大为吃惊。
皇后看向了念,见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声,沉重到叫皇上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他仿佛在说:看,父皇,您始终不了解儿子,不知道儿子想要什么。
“施主,放手吧。”
皇上不肯,死死攥着他,仿佛他一放手,就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一般。
了念并未挣脱,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掌的力道。
这是他从小就期盼的父亲的手,他看过他牵着太子,却没有牵过自己。
他求了那么多年,在他不想要的时候,又苦苦纠缠上来。
“施主,贫僧得回去了,不然会耽误今日的课业。”
皇上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
他第一次从他的小五嘴里听到“耽误课业”这样的话,他分明是最闹腾,最讨厌学习的孩子啊!
了念对皇后颔首,转身离开。
不料,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皇后恭恭敬敬地行礼。
“请娘娘安顿好卢小姐,终究是贫僧害了她。”
皇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说出“好”的,她怅然若失地看着他的背影。
“陛下想念小五的话,日后多诏他入宫,给陛下讲讲经吧。”
皇上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秋风骤急,他的发被风卷歪。
“朕要在这里用饭,就吃小五吃的。”
皇后无法,只得作陪。
粗糙的斋饭上桌,皇上只是看了一眼,就紧紧蹙起眉头。
天子蹙眉,伺候的奴才们都绷紧了头皮。
皇上远远看向了念,对方捧着斋饭吃得认真,并没有半点儿不满,满腔的情绪,最终堵在胸腔之中,成了一声叹息。
他拿起筷子,夹起黄掉的青菜,对皇后道:“找个会做斋饭的厨子来。”
皇后捏着筷子,应声:“好。”
沈妱将天家这段父子之情看在眼里,她想,五皇子不是不爱他的父皇了。
他只是忽然发现,人应该更爱自己,才能活下去。
他求不到皇上的父爱,所以收回了自己给出去的孝心。
他寻到了自我。
该为他开心的,她这样想着。
从皇觉寺的山上下来,沈妱陪着皇后坐进车里。
皇后捂着心口,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品菊心疼地给皇后娘娘揉胸口,“娘娘,别难过了。您没有对五殿下出过手,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余嬷嬷抬手戳了下品菊的手臂,“少说两句!”
品菊讪讪闭嘴。
沈妱捏着帕子,良久才开口:“母后,您该为五殿下感到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