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琛到谢家的时候,谢玄渊正在书房里。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给他增添半分暖意。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显得更瘦了。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生机,是一种火苗在燃烧殆尽前发出的最后一抹光芒。
“坐吧。”谢玄渊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像在招呼一个常来的客人。
许亦琛在他对面坐下。
书桌很宽,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谢玄渊扶了扶镜框,语气淡淡地问道:“想通了?”
“嗯。”许亦琛点点头,语气不急不缓地道:“我没有回头路了。除了你,没有人会帮我。”
谢玄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感动,没有欣慰,只有一种审视的冷意。
他盯着许亦琛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许亦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那种被生活打败后不得不低头的疲惫。
这是他精心设计过的表情,不夸张,不刻意,恰到好处。
他知道谢玄渊不会相信一个突然回心转意的人,但他会相信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言氏集团的项目,不能再拖了。”谢玄渊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又带着一丝狠戾与决绝。
“他们已经开始反击了。如果再不动手,之前做的那些就白费了。”
许亦琛一脸严肃地道:“我会处理好的。”
谢玄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饮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将杯子放下。
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亦琛站起来,转身要走。
“亦琛。”谢玄渊叫住了他。
许亦琛脚步一顿,回过头去,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你母亲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谢玄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许亦琛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嘴唇动了动,很想质问谢玄渊一句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谢玄渊不会道歉,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觉得自己是在补偿,是在还债,是在做一件对的事。
可有些债,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许亦琛克制地点点头,语气尽量显得平缓自然:“我知道。”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玄渊的话。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不知道谢玄渊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他知道,这句话是谢玄渊对他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有些事,不知道,确实比知道好。
可他已经知道了,再也回不去了。
许亦琛回到公司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整个房间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他盯着屏幕,上面是言氏集团那个项目的资料。
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每一个数字,每一条信息,都早已烂熟于心。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知道该怎么让这个项目彻底崩盘,只需要再推一把。
但他不会那么快让谢玄渊如愿。
在这之前,他会先制造一些假象。
同时,也给言家人留足时间,做好反击的准备。
他拿起手机,给云不羡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用他自己的号码,是一个一次性的虚拟号码。
这是他和云不羡约定好的。
他不能直接联系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知道,谢玄渊肯定会派人在按照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温如萱还活着,被关在谢家郊外的别墅里。”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与此同时,言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调查报告。
很简短的一份报告,里面的内容是关于姜若笙的死因。
七年前,姜若笙死在谢家别墅的花园里。
警方认定为意外。
但言深不相信。
一个被刀捅死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意外?
他找到了当年处理姜若笙后事的林医生。
林医生在M国经营着一家私人诊所,专门服务那些不想去医院的有钱人。
言深查过他的背景,从业三十多年,口碑很好,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言深亲自去见了林医生。
林医生的诊所开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
前台护士通报后,林医生亲自出来迎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言先生,请进。”林医生将他引到办公室里,倒了一杯茶。
言深没有喝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林医生,七年前,姜若笙死后,是您处理的她的后事。”
林医生看了一眼照片,脸色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记得了。”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道,“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
“七年前的事,您不记得了。但谢玄渊每个月往您账户里打的那笔钱,您应该记得。”
言深将另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他注视着林医生,一字一顿地道:“从七年前开始,每个月一笔,从来没有断过。”
林医生的手指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害怕。
言深将他的恐惧看在眼里,语气不轻不重地问道:“你在怕什么?”
“怕谢玄渊?”
林医生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也微微发颤。
言深也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道:“他杀过人。”
“这件事你比谁都要清楚。”
“七年前,就是你帮他处理了姜若笙的后事。”
说到这,言深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医生已经变得发白的脸色,语气缓缓地问道:“姜若笙根本就不是意外死亡的,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