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深没有回答。
他知道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
总有一天,云不羡会知道真相。
到时候,她要面对的,不仅是许亦琛的执念和谢玄渊的恨意,还有言家因为她而陷入危机的愧疚。
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可他也阻止不了。
“早点睡吧。”言深站起来,将桌上的文件收好,放进抽屉里。
言澈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哥。”
“嗯?”
“你觉得妈……温如萱会就这么收手吗?”
言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不会的。”
“毕竟,她比谁都恨爸和苏曼卿。”
言澈抿了抿唇,“那要不要找她聊聊?”
再怎么样,温如萱也是他们的母亲。
他不想看着一切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言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先去休息吧,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
言澈没有再说什么,道了声晚安后,便离开了书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言深坐在书桌前,盯着桌上那盏台灯看了很久。
灯罩是深绿色的,灯光从下方透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的书房里也有一盏这样的灯。
那时候他总喜欢趴在书桌边上看言君喻批文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是父亲抱他上去的。
这些事,温如萱都不知道。
或者说,她并不在乎。
她只关心言君喻爱不爱她,以及自己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言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必须要去找温如萱谈一谈。
自从十五岁那年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温如萱了。
时隔多年,他再次拨通这个号码,心情还有些紧张。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
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温如萱有些冷淡的声音:“有事?”
“妈,您现在在M国吗?”言深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些年来,他对温如萱的踪迹并不知情。
但毕竟母子连心,他对温如萱的了解,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言氏集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温如萱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不管她之前在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肯定早已回到了M国。
果然,温如萱沉默片刻后,说道:“嗯。”
“我想和您见一面。”
“见我?”温如萱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居然还会想见我?”
言深没有理会她的语气,而是问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温如萱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下午两点,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后,言深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很好,四月的M国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街道两旁的树都绿了,花也开了。
可他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透不进一丝光。
下午两点,言深准时出现在温如萱发来的地址。
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咖啡厅,装修很精致,这个点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几桌。
温如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妆容精致,看不出年纪。
多年未见,她还是言深记忆中的模样。
但当他走近后,还是注意到了她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疲惫。
“坐吧。”温如萱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冷不热。
言深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温如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说吧,找我什么事?”
言深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我想请您收手。”
温如萱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收手?”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收什么手?我做什么了?”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言深看着她,眼神有些失望,“网上那些关于父亲和苏曼卿的料,都是您给周行的吧?”
温如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将杯子放下。
“所以呢?”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言深,“你是来替她们求情的?”
“我是来劝您的。”言深说,“这件事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谁都没有好处?”温如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言深,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受害者。是苏曼卿抢走了我的丈夫,我凭什么要收手?”
言深有些头疼,他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说道:“当年的事,不是苏曼卿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温如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笑声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怀了你爸的孩子,你跟我说她是受害者?言深,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你的母亲?”
“我很清楚。”言深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但我也很清楚,当年的事不是苏曼卿一个人的责任。爸也有错,您也有。”
温如萱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有什么错?我嫁给你爸,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操持这个家十几年,我有什么错?”
言深轻叹了一声:“但您也没有必要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苏曼卿身上,她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您,不是吗?”
温如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言深,你知道吗?你跟你爸一模一样。”
“你们都喜欢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别人。”
“你觉得你公正、客观,可你知不知道,你每替苏曼卿说一句话,就是在往我心口上插一刀?”
言深抿了抿唇,没有打断她的话。
他确实没有办法站在温如萱的立场上替她考虑。
因为他知道,温如萱对苏曼卿的恨意根本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我是你妈!”温如萱双眼通红地看着他,语气有些激动地道。
“你应该站在我这边,而不是站在那个女人的那边!”
言深等她平复下来后,才缓缓开口道:“我没有站在任何人的那边。”
“我只是不想看到事情越闹越大。”
温如萱冷笑道:“既然你不打算帮我,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罢,她当即起身,拎起包,准备离开。
“妈。”言深叫住了她。
温如萱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言深劝告的声音:“如果您继续这样做,最后受伤的不仅是苏曼卿和云不羡,还有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