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父亲和一个女客户在餐厅吃饭的画面,两人隔着一米宽的桌子,中间还摆着几道菜。
什么也没有,但母亲却把它当成了铁证,指责父亲出轨,对不起这个家。
父亲被气得说不出话,面色铁青地走出了家门。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回到这个家。
当时,他就站在楼梯拐角,从栏杆缝隙里看着母亲。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塑般,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他那时候才六岁,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弟弟扔给保姆,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里等父亲回来。
他等了很久,困得睁不开眼皮,保姆就悄悄地来牵他回房间睡觉。
母亲还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后来他长大了,渐渐明白了。
母亲不是不开心,她是恨。
恨父亲不爱她,恨那个女人夺走了父亲的心,但他更恨自己被困在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里走不出去。
她和父亲离婚的那天,言深正好放学回家。
看到门口停着搬家的货车,母亲站在客厅里指挥工人搬东西。
她看到言深,愣了一下,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好好照顾弟弟。”
扔下这句话后,她就转身上了车,再也没有回头。
言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他只是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他也不会在半夜时突然被吵架声惊醒。
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个人的脸色,生怕说错一句话。
他不是不难过,只是太累了。
这段婚姻,不仅对于当事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对于被裹挟其中的其他人而言,也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所以,当他查到网上那些消息是温如萱放出去的时候,他只是惊讶了一瞬,便自然而然地开始去想怎么善后。
对于温如萱的行为,他早就习惯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的那股恨意一直没有消散。
“我会让公司的法务起草律师函,先给周行的公司发过去。”言深沉声道,“然后,我会和温如萱联系,让她停止这些行为。”
言君喻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来跟她谈。”他说道。
言深看了父亲一眼,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赞成的神情,“爸——”
“我来。”言君喻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曼卿和云不羡。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悔恨,愧疚,不安,还有一种连言深都很少见到的坚定。
他这一辈子欠了太多人,欠了太多债。
以前他逃了,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逃。
他会保护好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
“这件事我来处理。”他重复道。
苏曼卿始终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言君喻看着她,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
然后,他将目光缓缓转向云不羡,语气缓和了下来,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云不羡在来的路上就预想过了各种可能性。
言深的话,以及言君喻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是很合理的解决办法。
但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因为她很清楚,这件事不是发几封律师函就能解决的。
周行那边可以告,温如萱那边可以谈,但网上的那些传言不会因为这些动作就停止。
今天压下去了,明天又会有新的冒出来。
有人想让她身败名裂,就不会轻易收手。
她看得很清楚,这件事能闹得这么大,绝不只是温如萱一个人的手笔。
温如萱只是想让她和苏曼卿身败名裂,可真正藏在幕后的人,要的却是她的命。
想到这,云不羡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她抬起头,对言家父子说道:“律师函只能让那些营销号闭嘴,但网上的传言却不会因此而停止。”
“这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听到她的话,言深眉头紧锁。
他之前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的关键是温如萱,只要解决了温如萱,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但他却忽略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局势。
现在,舆论已经发酵,而且风向都倒向了不利于云不羡和苏曼卿的一方。
如果只是通过发律师函的办法来对那些散布谣言的人加以警告,也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
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心虚了。
言澈看了他一眼,主动接过了话头:“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最好是由我和不羡出面,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言君喻也点头,表示赞成。
“没错,只有把事情真相说出来,才能遏制那些流言。”
他和言深一样,都把问题想得太轻了。
言深却依旧皱着眉:“你们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他问得比较隐晦。
但在场的其他人都能听懂他的意思。
真相一旦曝光,就没有回头路了。
言澈和云不羡的演艺事业,言家的名声,苏曼卿二十多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轰动一阵。不说,就会一直被人拿来做文章。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言澈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道。
他拍了拍言深的肩膀,笑道:“哥,你别操心这么多,事情未必就会走到最坏的地步。”
“真相虽然听起来也不怎么光彩,但事实就是如此啊,承认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你担心会对言氏集团的股价造成影响?”
言深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我担心的是,真相曝光后,会对爸和苏阿姨造成影响。”
言君喻摇了摇头,“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犹如一剂定心丸,让言深不安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苏曼卿身上的。
苏曼卿也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感激。
但很快,她就转向云不羡,温声道:“我不在乎网上那些言论,不羡是我的女儿,我会保护好她。”
云不羡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言君喻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她沉默了几秒,说道:“那就这样做吧。”